

1959年,著名收藏家庞莱臣之孙庞增和携家人向南京博物院无偿捐赠庞莱臣“虚斋旧藏古画”137件(套)。
66年后,2025年6月,当庞增和之女庞叔令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比照南京博物院当年出具的接受捐赠文物清单,到南京博物院查验当年捐赠古画情况时,却只看到其中的132件。没有看到的5件,依据南京博物院的说法,在1961年、1964年两次被鉴定为伪作后,于上世纪90年代,依照《博物馆藏品管理办法》进行了处置。
与此同时,今年5月,北京某拍卖公司的春拍图录上,一幅估值8800万元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引起庞叔令注意。因为当年清单中写明、而自己在南京博物院没有看到的5件作品中,正有一幅是仇英《江南春》图卷。
目前,江苏省文化和旅游厅已成立调查组对此开展调查。相关事实真相有待官方调查公布。
与此同时,伴随着事件的不断发酵,“我们还敢把藏品捐给南博吗”“捐赠文物的安全如何保证”等问题,也在网友中持续引发讨论。由此引发的关于博物馆接受个人捐赠,以及个人捐赠进入博物馆后的收藏、展陈、处置等管理问题,值得认真探讨。

面对来自民间的藏品捐赠,博物馆应该怎么做?
关于私人藏品捐赠,从小处讲,是将收藏者的私有珍藏变成公共文化财产的过程;从大处讲,则是一件件散落民间的小藏品,参与到关于文明发展脉络讲述与构建的过程。无论如何,其中所寄托的情怀与意义,都要求博物馆郑重以待。
要有完善的文物捐赠、鉴定和入库流程尊鼎配资,避免程序性争议。当下,文物鉴定专家往往受邀参与藏品捐赠仪式,当场对捐赠文物进行鉴定和评级,捐赠人如对鉴定结果有异议,也可以现场提出复议。在确保各方均无异议后,再启动文物入库流程。将争议留在文物库房之外,本质上就是让捐赠者放心、让博物馆安心,有助于增强社会公众捐赠藏品的信心。
文物鉴定时要有“留待后人”的眼光,切忌依据一两次鉴定就下“终审判决”。文物鉴定应当慎重,并且要有充分的复核查验机制,而书画作品尤其如此。不少专家学者也承认,书画鉴定难度较高,主要依凭的是鉴定人员自身的经验,客观上存在“看走眼”的可能。近年来,伴随科技手段的不断进步,一些20世纪被鉴定过的文物,都修订了年代、作者等信息,即是证明。

南京博物院 图据南京博物院官网

藏品捐给博物馆后,捐赠者还能为文物做些什么?
于情于理讲,藏品捐赠都不应该意味着捐赠者与藏品彻底斩断联系。私人藏家或许不具备最专业的文物保护知识,但其长时间收藏藏品的经验本身,也可以为藏品捐赠之后的保护和利用提供宝贵经验。
博物馆要依法保证捐赠人,对捐赠文物情况的查询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捐赠人有权向受赠人查询捐赠财产的使用、管理情况,并提出意见和建议。对于捐赠人的查询,受赠人应当如实答复。同时,第二十二条规定,受赠人应当公开接受捐赠的情况和受赠财产的使用、管理情况,接受社会监督。而从此次庞叔令作为捐赠人后代,提出查看捐赠文物情况的申请得到法院支持的情况看, 捐赠人后代同样享有查询捐赠财产使用、管理情况的权利,博物馆需要对捐赠人及其后代的合法权利予以尊重。与此同时,社会公众也有权通过依法申请公开等方式,参与到对包括私人捐赠文物在内的博物馆馆藏文物保管情况的监督中。
博物馆应建立顺畅的沟通机制,让捐赠者参与到文物保护利用之中。对于许多选择将毕生藏品、祖传藏品捐赠给博物馆的收藏者而言,其目的无外乎让藏品得到更好的保护,让藏品所包含的文化艺术价值被更多人看到。从这个意义上讲,捐赠者实质上是为公共利益牺牲了个人利益的。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博物馆应该和捐赠者建立一种常态化的联系机制,多听听他们的意见,尽可能在文物保护专业性与捐赠者意愿之间找到平衡,也能更好维系捐赠者对博物馆的信任。
从对藏品负责的态度出发,捐赠者也应避免一捐了之的撒手心态。藏品入藏博物馆后,有的会进入到博物馆的常设展展厅之中,作为展示某一段历史时期,或某一个具体专题的实证资料存在。但对文物本身而言,其自身流转与传承的故事却难以被人知晓,久而久之,甚至被完全遗忘。博物馆完全可以邀请有意愿的捐赠者,以志愿者的形式参与到对自身捐赠藏品的讲解中来。在历史的隧道里,那些发自角落里的微声,往往能让人们对藏品所承载的历史与文明更加印象深刻。

明代仇英 《江南春》图卷(局部),2025年出现在一拍卖公司预展中 图据澎湃新闻

在“博物馆热”已成常态化文化现象的当下,私人藏品如何助力讲好文博故事?
许多早期的私人收藏,在捐赠给博物馆后,已经融入常设展陈中。但对于那些未能入选常设展的藏品而言,寄托在它们身上的艺术想象、文化内涵,对于当下的观众而言,或许恰恰提供了一种稀缺与另类的意涵。
可以利用特展契机,让零散的捐赠集中亮相。在常设展之外,每年引入几场主题特展,已经成为当下国内各家博物馆的基本操作。但对于馆藏丰富的大型博物馆而言,除了去四处借文物组织特展,把自己文物库房里的捐赠藏品组合起来做特展,同样值得尝试。与借入那些“熟脸”文物不同,这些曾经的私人收藏,其造型工艺、流转故事等往往令人耳目一新,可以起到帮助观众拓宽视野、增进认识的效果。
合理利用捐赠文物进行文创开发,让“陌生”文物也能走进寻常百姓家。近年来,伴随人们文博热情的不断提升,各类依托文物IP进行的文创开发屡屡热卖。当大IP已经日渐饱和,从那些来自捐赠、未进行或较少进行公开展示的藏品中寻找新的文创契机,对于博物馆持续拓展周边产业链、满足观众的文创需求同样大有裨益。
国有博物馆是代表国家、代表社会看护文物、讲述历史,承载着国家和社会的信任与重托尊鼎配资,其行为举措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保护个人收藏家对博物馆的信任,就是在确保博物馆的故事能不断地出新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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